欧阳江南:俯身红土,静待回响
发布时间:2026-08-11
作者:马克思主义学院
来源:
浏览次数:{{info?.hits}}

七月的赣南,大巴车穿过层叠山丘,最终停在了寻乌。车窗外,二中操场上练体育的孩子们正顶着烈日冲刺,汗水砸在塑胶跑道上。刹那间,“少年辛苦终身事,莫向光阴惰寸功”浮上我的心头,紧接而来的,是那句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。年年都有大学生来来去去,我们这一行人,究竟能为这片土地留下什么?如果只是走个过场,这些砸在地上的汗珠,会不会都在无声地质疑我的虚伪?

我揣着这份拧巴的自我审视,走进了寻乌的七月。

破壁:蹲下去,才看得见对方

实践刚开始,我在童心港湾就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碰壁。夏日闷热,教室里的空气格外凝滞,老式风扇吱呀转动,卷起一阵混着粉笔灰和塑料凉鞋的味道。我拿着精心准备的“法律启蒙”教案走进教室,面对一群怯生生、甚至带着戒备的孩子,我张了张嘴,那些专业的法律术语,居然一句都说不出口。空气僵了好几秒,我备好的“教导”,显得既可笑又苍白。

我放下了所有预设,干脆蹲下身,问后排一个扎马尾的女孩:“你好呀,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认认真真回答了我。这句再普通不过的对话,像钥匙一样打开了后续的推普游戏和词语接龙。那个瞬间我忽然明白:我们总把做事的门槛想得太高,总觉得要给行动包装上多么宏大的意义,才不算虚度。可真正搭建起联结、打开心门的,往往就是这样平凡、甚至略带笨拙的真实瞬间。不需要复杂,只要迈出第一步,认真回应当下就够了。也在同一个地方,我们开展了爱国主义教育,给孩子们讲那段烽火岁月。我站在台边,看着队友在台上讲述“七七事变”的史实,讲到山河破碎的时候,台下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忽然,一个男孩举手问:“哥哥,他们为什么要来打我们?”我一下子被问住了——我们准备好了要讲“是什么”,却偏偏没准备好回答“为什么”。那一刻我猛然意识到,不管是普法还是宣讲,第一步从来都不是灌输知识,而是蹲下身,先接住对方真实的困惑。这大概就是马克思主义学院一直教导我们的——理论要落地,先得弯下腰。

image.png 

后来站在毛泽东寻乌调查纪念馆里,看着那盏落满灰尘的青油灯,还有展柜里手稿上一笔笔记下的盐价几钱、布匹几尺,我忽然懂了:九十六年前,教员之所以能写出那篇调查报告,恰恰是因为他坐在百姓的柜台前,一笔一问攒出来的内容。手稿字迹工整密实,“杂货店”“肉铺”“谷价”这些普通字眼,一笔一划都带着现实的重量。而我们在三二五村讲解法条时,老人们用客家话回应我们,那一瞬间的错位,不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像这份手稿那样,去深入调查过他们生活里的细碎小事吗?打破隔阂这件事,从来都不靠漂亮的课件完成,而是要先把身段放下来,先耐心倾听,再开口说话。

image.png 

落土:把自己放到泥土里称一称

走进百香果园的那个下午,知了在树丛深处叫个不停。果农大叔正弯腰分拣果子,他手掌粗糙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痕。我蹲过去想搭把手,一伸手就把果蒂揪断了,青绿色浆汁溢出来,果蒂齐根断在果身上。大叔没怪我,笑着教我分辨成熟度,说果皮泛黄了才能连茎摘下。我笨手笨脚地跟着他分拣,听他念叨果商压价太狠:今年收成不差,收购价却一年比一年低。我脑子里闪过不少法条,可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——那些条文离这里太远,根本接不住大叔“卖不动”的苦楚。

我帮不上他什么大忙,只能蹲在地里认真拣果。可大叔说的一句话,我直到现在都印象深刻:“你们能下到地里来看看,就已经很好了。”

那一刻我忽然释然。每年都有那么多大学生走进乡村,也许绝大多数人真的只是轻轻走过,像一阵风,掀不动土地分毫。但就是因为无数阵风反复吹过,总有一天,会有一粒种子借着某阵风,落到它该去的地方。

image.png  

我们做的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——分拣一筐果、陪村民聊一会天、记下几句困境——并非没有用处,只是它的回响不会出现在当下,而是留到下一次有人再来的时候。所谓前仆后继,大抵就是这个道理:没有哪一次单独的行动能改变什么,但如果每一次都认真对待、每一次都不敷衍,浪潮自会向前奔涌。

在周田村开展模拟法庭那天,我们换上了道具服饰。法槌敲响的一刻,台下的村民都屏息凝神。

 image.png

一场赡养纠纷案模拟结束后,一位老奶奶凑到桌边,认真地问:“以后我老了没人管,真能像这样去告他吗?”

我忽然一阵心虚——这次“赡养纠纷”的选题,是我们团队出发前就定好的,可我们此前并没有认真调研过,村民们真正最头疼的法律问题到底是什么。如果老奶奶真的信了我们的话去起诉,她能承担得起举证的压力吗?她能承受把儿子推上法庭后,乡里邻里看待她的目光吗?

我看着她浑浊的眼睛,轻声说:“可以,但要把证据留好,慢慢来。”她点点头,慢慢转身走了。望着她微驼的背影,我手里的普法宣传册忽然变得很重很重。法律确实能撑起一把伞,但如果这把伞的伞柄还悬在空中,她未必够得到。那一刻,我仿佛也望向了自己那间堆满法律教材的教室:它什么时候为这位老人弯过腰呢?

余响:没解开的结,才是我带走的

七天的行程结束了。离开寻乌的车驶过群山,我翻着手机备忘录,里面记着大叔遭遇的“果商压价”、老奶奶问的“能告他吗”,还有三二五村大爷提的“手册字太小,看不清”。我没有带回什么金光闪闪的真理,只带回了一个尚未解开的问题:课堂上那些法条,究竟要怎样才能变成老奶奶伸手就能碰到的依靠?

车窗外的山丘层层叠叠,像被翻过的书页,一页页向后退去。回望走过的路,东江源的水依然在流,王焕平的山歌余音未散,而手机里那些零碎的字句,成了我身上最沉甸甸的行囊。离开时,山风卷起一片落叶,轻轻打在车窗上,又悄然滑落。

我知道有些问题本就没有答案,但这个问题如今正躺在我的背包里,跟着我一起往前走。(供稿/马克思主义学院 审核/黎家乐 徐杨 陈永跃)


最新阅读
{{item.title}}
{{getTime(item.releaseTime)}}